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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,儿童节快乐!

 

我们错过了一个春天,一转眼就进入了初夏。前两天,今年西湖的第一朵荷花开了。曾彦文在《荷花开了》的开头这样写:

 

“先生,荷花开了!”5月30号,2020年西湖的第一朵荷花开了,真可谓是;“湖里一枝荷,初夏独自开”呀!

 

我分享在朋友圈,一位朋友说你们就是初夏的荷。小荷才露尖尖角,杨万里的这句诗仿佛就是为你们写的。捷克小说家昆德拉曾说过一句让我难忘的话:“人的一生注定扎根于前十年中。”我想说,人的一生注定扎根于童年、少年的时光中。你拥有一个怎样的童年、少年,读过什么样的书,遇见过什么样的人,到过什么样的地方,见过什么样的花……这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将决定你最终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。在本质的意义上,人是美学的存在,对于美的认识,也许就是从一花一草一木一鸟一虫开始的。 

 

 

前些日子,有位记者问我——国语书塾的“与世界对话”课与目前通行的教育有什么区别?我的回答是:通行的教育往往以知识点为中心,更关注人的工具性,“与世界对话”课则以想象力为中心,更关注人的精神性,切入点就是审美。

因为疫情,我们这个学期的课几乎都是在线完成的,最初我担心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学习,事实上,许多童子的课后习作证明了这种担心是多余的。在《与日落对话》课后,赵馨悦写了一篇《创世纪》:

 

……上帝说要有痛,世上便有了痛。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,看着那片血红的斜阳,正像鞭子抽打着他,他死了。但血的斜阳也正是生的开始,庄严的红日映照着他,像伟大人物去世这样,悄然滑落。这时地球刚刚喊出一声“痛”!

远古的橡子落下,可能需要3秒种。但天是那样远,地是那样深,又有巨大的阻力,所以太阳落下需要三分钟,太阳落下就像橡子掉落,今人和古人,隔着一条河,都在看落日而已。……

 

 

不仅赵馨悦写出了这样具有独特审美感受,又有着瑰丽想象的文字,在《与桥对话》课后金恬欣写下了这篇《外婆桥》:

 

摇啊摇,摇啊摇,船儿摇到外婆桥。这一首童谣很早就出现在我的生命里……似乎是软软的调子,轻轻的声音……有着长长的拖音,婉转的,带着老人有些沧桑的嗓音,十足的吴侬软语……在童年的枕边摇晃,在美好的梦乡里摇晃。

生在江南,长在江南,土生土长的江南人。我在床的这一头,外婆在床的那一头。记忆里,她总是拿着一枚细细的绣花针,从这里穿进,从那头穿出。像河上的游船,灵活得恍若一条鱼。

……

水,江南遍地尽是水。……我站在桥头看风景,是水,一切都是水酿造的幻想,最终都会被水所掩埋。桥呢?再宏伟气魄的桥,都跨不过一个时代。所以时间的此岸总是在变,而我们曾经的港口、故乡,最终都成了时间的彼岸。

…… 外婆驼了背,桥被岁月压弯了腰。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沉重,坚固如桥,都弯了腰。外婆走着她的桥,又长,又狭,又高。走着走着就驼了背,走着走着,就花了眼。她还是在缝缝补补,缝着衣服,补着裤子。她在那头,白发;我在这头,青丝。

 

一个少年的心思流淌在字里行间,如此纯真,如此结实,又如此有情有味。

 

 

在《与牛对话》课后,四年级的徐未央写出了《是它,踏出一个秋天》:

 

诗人聂鲁达问:“你有没有发现,秋天像一头黄色的母牛?”我想了想,与其说秋天像母牛,倒不如说,秋天是牛用它勤劳的蹄子踏出来的吧。

大地刚一回春,耕牛就下地了。不论是黄牛还是水牯,都套上沉重的犁,卖力地从田的这一头迈向那一头……

一步洒下十滴八滴汗水,一天犁出二亩三亩的地。撞到石头也不吭声,热得直喘气也不停歇,甩甩尾巴继续干。耕牛的角上写满老实,额上刻满老实,声音里溢满老实,眼眸里盛满老实,就连足印也画出一朵朵老实的花……它从来只为主人埋头苦干,没有一句怨言。

……直到冬天,耕牛才能卸下今年的犁,和大地一起安静地休养,等待来年再踏出一个金秋。

 

国语书塾的课堂从来不教你们作文的技巧,甚至不教作文,写作是你们自己的事,我只是将你们带进一个个世界,比如这一期的课,风、雾、水、桥、日出、日落、牛、马、网、手、莲……一课一世界,我的用意只是最大限度地拓展你们的视野,围绕着一个个题目,在古今中外的文学、艺术、哲学中漫步,领略最美的风光,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,写出来的文字也不一样,没有一篇习作跟其他人是重复的。你们完全可以大胆的想象,虽然我一直提醒你们要小心地落笔。

 

 

在《与马对话》课后,付润石写了一篇《青铜骑士》,就找到了一个很大胆的角度:

 

……高傲的马,你将奔向何方?你的马蹄是力量,你的目光却是和平。你命运的主宰,在悬崖勒住帝国的马车。青铜的马匹,它的眼睛不再是漠漠的草原,马蹄过处,英雄的意志已经留下。

  世界上没有丑的马,只有丑的人;世界上只有胜利之人,没有胜利之马。渴望胜利的堂吉诃德,临终也没有感受“驽骍难得”静静嚼着青草的美,它澄澈的眼睛看尽骑士的一次次惨败:滑铁卢的一分钟——这只眼睛看过,成吉思汗的征服——它看过,秦人与胡人的战争——它看过。但它就是嚼着干草,嚼着明月,嚼着历史——然后过隙而去!

   ……

  马群的奔跑是时间的流水线,马背上的骑士,辨不清是成吉思汗还是奥德修斯,不论是谁,其身影皆被浪花淘尽。青铜古马,是否还在眺望大漠长烟,长城水寒?

  世界终于将目光投向青铜马。

  青铜马终于沉默了。

 

在《与莲对话》课后,冯彦臻写的《秘密》说:“荷花自出淤泥以来,不知见过多少蜻蜓、游鱼,不知被风吹过多少次……”这个句式很大气,很有力量,虽然看上去是那么简单。李点乐写的《谁戏莲叶间?》,如此开头:

 

莲花的一生是个画圆的过程,夏来,夏去,花开,花落,谁戏莲叶间?又有谁能进入莲千百年来画的圆中?

从“隰有荷华”开始,中国人的笔尖就开始染上莲的清香。无数人试图叩开它的心门,取走它的秘密……不知汨罗江中是否有一朵莲花,为屈原所化……

不知八大山人是否呼吸到莲的秘密?一朵朵永恒的莲花在墨色中绽放,他用笔画莲,用莲画自己,像一条鱼,以这种方式戏于自己的莲之间。

 

这样干净、自然的母语不是一朝一夕成就的,背后是二年半以来,他们在“与世界对话”课堂内外的问对、阅读、背诵,还有一次次的游学,他们付出了许多的努力,才初步体悟到母语的秘密。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从来不是一句空话。回想第一批来到国语书塾的童子们,他们初来之时,句子也写不通,笔下的文字生硬、无味、勉强,那是他们的“淤泥时间”,还没有成为出水的荷花。昨天我读到郑佳煴的一个好句子:“在淤泥的时间里,莲仍是莲。”我相信每个童子都充满可能,都可以成为初夏的荷,洁净贵气,绽放自己。

文化面前人人平等,我特别喜欢1987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布罗茨基的一句话。国语书塾期望通过以母语为中心的人文教育,来实践这句话,让你们从小就接触到人类文明中最宝贵的价值和美好的表达,在任何一个角落也可以拥有整个世界,并用自己的母语跟世界对话。

又一个儿童节来了,我给你们说这些话,也希望说给我不认识的孩子们听,你们是初夏的荷,要珍惜一去不返的童年、少年时光,即使在淤泥的时间里,你们仍然是荷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2020年6月1日国语书塾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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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国涌

傅国涌

240篇文章 1次访问 1年前更新

即使再有一万个梦,也注定了只有一片天空,一块大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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